亞洲象四千年——我們也曾生活在中原
假如早生4000年,身在中原地區(qū)的我們是很有可能和大象做鄰居的;
長三角包郵區(qū)的小伙伴不用跑那么遠,倒退2000年就夠了;
廣東福建的同學們更近,1000多年前保證你不出遠門就能看到野生大象。
大象經(jīng)歷了什么?
象之大者
記憶中的大象
東漢的《說文解字》給象的定義是:
象,
南越大獸,長鼻牙,三年一乳。
還有一個有趣的說法,為什么我們寫“想象”?有學者認為,我們的祖先因為象群遠去很是想念,才造出了“想象”這個詞。
雖然聽上去很浪漫,不過這個觀點有很多爭議,比如《道德經(jīng)》里說“大象無形”就不能理解成大象會隱身術,而是說宏大的形象,就像韓非子說的:
《韓非子·解老》
人希見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圖以想其生也,故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也。
人們很少能見到活象,卻能得到死象的骨路。依據(jù)死象骨路的模樣來想象活象的樣子,所以人們據(jù)以想象的東西都叫做“象”。
也許“想象”這個詞和大象關系不大,但韓非子生活的戰(zhàn)國時期(公元前200多年)中原地區(qū)有大象出沒已被證實。
韓非子出生今天的河南新鄭,河南省的簡稱是:

《說文》
“豫,象之大者”
竺可楨先生認為:“河南省原來稱為豫州,這個豫字就是一個人牽了大象的標志,這是有意義的。
雖然這一說法尚存爭議,不過一些考古發(fā)現(xiàn)證實了大象確實在中原生活過:
商周遺跡
溫暖的中原
根據(jù)殷墟考古發(fā)現(xiàn)和甲骨文記載證實,遠在4000多年前,中原一帶氣候溫暖濕潤,林草茂密。當時河南省廣大地區(qū),都曾有野象活動。
《呂氏春秋?古樂》
商人服象,為虐于東夷。周公以師逐之,至于江南。
就是說,商代的人馴服了大象,用來征服東夷。周公帶領大部隊把敵人連人帶象一起轟到了江南。
此外,
《左傳·定公四年》
鍼尹固與王同舟,王使執(zhí)燧象以奔吳師。
大概是說:鍼尹固和楚王同船,楚王讓鍼尹固迫給大象尾巴綁上火炬沖向吳軍。
這些記錄也都說中原地區(qū)是曾經(jīng)有大象的,

殷墟王陵區(qū)(今河南安陽)東南M35祭祀坑中戴銅鈴的幼象。
這個小家伙身高1.6米,身長2米,門齒尚未長出來,是一頭亞洲象。脖子上的銅鈴顯示牠不是一頭野象。

青銅器銘文中的大象符號,和祖先的名字放在一起。

青銅像尊,商周時期,《呂氏春秋》有“周鼎著象”的記載。湖南醴陵市仙霞公社獅形山出土,現(xiàn)藏湖南省博物館。
曹沖稱象
南遷的大象
從公元前500年到公元1050年這一時期,大象活動的北界位于秦嶺與淮河一線以南的長江流域。雖然當時大象偶爾也移動到淮河以北,但已無法越冬,同時一到淮北,就為當?shù)厝怂稓ⅰ?/p>
在長江上游的四川盆地,野象在晉以前仍在長江以北生活,但唐代以后則主要限于川東重慶到綦江一帶的江南地區(qū)。在長江中游的鄂、湘和贛等地的大象,南北朝以前在長江以北,以后退居江南。在長江下游地區(qū),從江淮到杭州灣一帶都十分適合大象生活。

《三國演義》中說孟獲擁有象兵。

曹沖稱象——這個故事來自西晉陳壽所著《三國志》,書中說發(fā)生在公元202年前后,發(fā)生地毛象坡經(jīng)專家考證就在河北省臨漳縣崗村一帶。
《三國志》
時孫權曾致巨象,太祖欲知其斤重,訪之群下,咸莫能出其理。沖曰:“置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稱物以載之,則??芍?。”太祖大悅,即施行焉。
故事大家挺熟的,被“全文背誦”支配的恐懼……重點是,大象是孫權送來的。
曾有學者質(zhì)疑這個故事的真?zhèn)危驗椴苤苍谑罆r孫權地地盤還不大,只有今天的江蘇浙江安徽這些地方,即使獻大象也只可能來自交州,也就是今天越南,而孫權派人去交州時曹植已經(jīng)死去多年了,純屬關公戰(zhàn)秦瓊。
不過如今我們已經(jīng)知道,當時東吳雖然地盤不大,但還是有大象分布的,這頭象很有可能就是東吳本地特產(chǎn),所以用這個理由否定真實性是不成立的。

曹沖:相信我,我行的!
長江下游在長江流域中屬開發(fā)較早的地區(qū),皖南地區(qū)的野象從公元550年后就不見于文獻記載了。在錢塘江以南,象的消失較遲一些,931年秋,浙江衢州還有捕象的記載。此時野象分布北界的東端,已南移至溫州一帶。公元920~940年(后晉、五代十國),象牙仍是福建的主要貢品之一。
撤退的開始
你的?還是我的?
我國大部分地區(qū)都以農(nóng)耕為生,根據(jù)《漢書地理志》的記載,西漢時期我國土地開發(fā)率就不低了,人類的活動范圍擴大了,可大象們也要吃要喝啊,人和象的沖突在所難免。
南北朝時期就有了大象擾民的記載——
《宋書·五行志》
宋順帝升明元年,象三頭度蔡洲,暴稻谷及園野。
南朝宋順帝時(477年)已發(fā)生了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和大象生存之間的矛盾,大象禍害了莊稼,南北朝時期的蔡州在今天湖北棗陽附近。
宋元之際
大象在福建消失
歷史上人象沖突最北端的記錄發(fā)生在北宋初年,直接威脅到了首都開封:
《宋史·五行志》
……建隆三年,有象至黃陂縣,匿林中,食民苗稼,又至安、復、襄、唐州踐民田,遣使捕之;明年十二月,于南陽縣獲之……
是說962年大象在長江中游北岸的今天湖北省武漢市境內(nèi),一直向西北方向前進,一路對莊稼連吃帶踩;第二年年末才在河南南陽被跨省抓捕。(查了下地圖大概300多公里吧,對大象來說小意思)。
南宋時期朱熹在《勸農(nóng)文》中曾對踐踏糧食的象獸給出了處置建議:在一定的范圍內(nèi)進行捕殺,但嚴禁濫捕濫殺。
《勸農(nóng)文》
本州管內(nèi)荒田頗多,蓋緣官司有傣寄之擾,象獸有踏食之患,是致人戶不敢開墾。今來朝廷推行經(jīng)界,向去產(chǎn)錢官米各有歸著,自無依寄之擾。本州又已出榜勸諭人戶陷殺象獸,約束官司,不得追取牙齒蹄角。今更別立賞錢三十貫,如有人戶殺得象者,前來請賞,即時支給,庶幾去除災害,民樂耕耘。
朱夫子的勸解人們是否聽進去了我們不太清楚,但是,到了宋代以后,“象患”記錄越來越少,卻不是因為人和大象和睦相處了,而是……
清道光年間
云南,最后的樂土
清代廣東東莞一帶“每秋有群象食田禾”,當?shù)剞r(nóng)民不得不組織起來捕殺野象。“又恐象魂作怪”,眾人將捕殺后的野象尸骨加以搜集,五代南漢五年(962年)建起了鎮(zhèn)象塔,這塔一鎮(zhèn)就是1000多年。

塔高不到4米,因為城市建設需要,現(xiàn)在已經(jīng)搬到東莞市博物館保存了,但象塔街的地名還保留著。還一個怪事:傳說塔底聚埋了象骨,然而,目前只發(fā)現(xiàn)了豬、箭豬、鹿等動物牙齒和骨骼,并沒有一根象骨。
今天,塔和象都已不在,嶺南地區(qū)東部的野象在12世紀后便逐步消失,19世紀30年代,廣西的野象最后滅絕。
從此野象退縮于云南一隅。
今天,亞洲象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野生亞洲象在云南約有300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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