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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手記｜在3800米的高山井柏然找到雪豹了么？

媒體：原創(chuàng) 作者：世界自然基金會 專業(yè)號：世界自然基金會 2021-10-26 10:52:48

夜里11點，我和雪豹組的同事于洋站在距離肅南縣城幾公里開外、一個偏僻加油站的路牙子上閑聊。我們的話題在甘肅7月微涼的夜風里顯得有些飄忽，從這次拍攝、到山上的紅尾鴝、再到北半球的星空能不能看到雙魚座…… 最終聊無可聊。

時間越來越晚，經(jīng)歷了幾天拍攝，大家都明顯累了。好在兩位男主角——WWF雪豹保護推廣大使井柏然和復(fù)旦大學(xué)的王放老師已經(jīng)先行完成拍攝、被我們送回了酒店。我看著在遠處忙碌的攝制組伙伴們，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提醒一下。

這時，聽到導(dǎo)演疲憊的聲音從對講機里斷續(xù)傳來：“最后一次，把車開出去……”四周的路燈散發(fā)出安靜的光線，路燈之外，是延綿無盡的黑暗；路燈之上，是清晰可見的星空。

恍惚間，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不自覺又在思考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做這些事跟雪豹保護有關(guān)系嗎？”

關(guān)系是這樣來的：

三天前，我們將各路人馬匯集到距離張掖兩小時車程的小城肅南，準備在祁連山國家公園拍攝2021年度的雪豹保護宣傳片。這正在成為每年雪豹項目的小傳統(tǒng)。

去年夏天，我們帶著新“上任”的雪豹保護大使井柏然——“井寶”和復(fù)旦大學(xué)生命科學(xué)院研究員王放——放放老師一起探訪了四川臥龍的雪豹棲息地，感受了西南山地的生物多樣性之美。

今年我們將目光聚焦到大西北的甘肅祁連山，這里同樣是重要的雪豹分布區(qū)。我們想再次通過他們的視角，引發(fā)藝術(shù)和科學(xué)的碰撞，探討雪豹保護的現(xiàn)狀和困難。

我們在甘肅祁連山的雪豹棲息地，和井寶、放放老師都一起經(jīng)歷了啥？除了雪豹日的正片，還想帶大家看看“花絮”。

海拔3500米、高山草甸、工作時間12小時

車不能再往前開了。峽谷深處，草甸從海拔3000米左右向上延伸，與裸巖交接處就是典型的雪豹棲息地。路窄到只剩一個車位可以通過，加上雨季，我們決定下車步行。

這個季節(jié)徒步是很適宜的，所有植物都要在夏天的2-3個月里開花、傳粉、趕時間一樣完成繁育的使命。成片成片的金露梅、銀露梅，粉白粉白、一團團的狼毒，貼地生長的黃色毛茛，還有鬼箭錦雞兒的粉色花束半開半謝，薔薇和鐵線蓮攀著半人高的平頂沙棘開得摧枯拉朽……

除了植物，動物的蹤跡也不少。雖然因為拍攝活動的影響，常年在這里活動的兩大群巖羊暫時躲了起來。但是天上有紅嘴山鴉在盤旋；遠處的山脊上隱約可見盤羊一雙大角出沒；還有旱獺時不時從山坡上冒出腦袋，查看這群奇怪的“外來者”。野外從來不寂寞。

從這里開始徒步到拍攝點大約4公里，海拔會跟著抬高500米。我叮囑大家慢慢走，不要著急，因為突然的劇烈運動可能引起高反。

“井寶”就走在我前面。和大家一樣，他很快發(fā)現(xiàn)走起來不輕松。在這樣的海拔高度徒步，哪怕很慢，也會氣喘吁吁。每幾百米就停下來，看看天空山巒。4公里的路程，我們走了大約有1小時。

拍攝開始，就主要是兩位主角和劇組工作，我等一干后勤人員樂得在山谷間轉(zhuǎn)悠。路旁的土層里，有人發(fā)現(xiàn)了一個鳥洞。湊近一看，鳥窩做得工整，三顆泛著淡藍色光澤的鳥蛋靜靜躺在中間。過一會兒，在拍攝間隙，看著放放老師快步走過來問：你們看到一只紅尾鴝（qu）飛進去了嗎？

原來是媽媽回家了。

一開始，我們不敢靠近，深怕驚到她。可是放放老師大大方方就走了過去，抬起相機對準鳥洞門前一頓猛拍，邊拍邊解釋：“放心啦，鳥媽媽在孵蛋的時候特別專注，根本注意不到我們的存在。如果是人工鳥巢，你甚至可以把“屋頂”掀開，鳥媽媽都不會介意。”

我們于是高高興興也跟著湊上去。然而，放放老師鏡頭里的鳥媽媽（下圖）

和我鏡頭下的鳥媽媽（下圖）

這明顯是轉(zhuǎn)過身去、想趕人了嗎??

海拔4000米、高山流石灘、工作時間10小時

頭天夜里的工作會議一直開到凌晨。我和傳播組同事、導(dǎo)演、井寶團隊車輪戰(zhàn)似的討論劇本。不同于去年接近“趣味紀錄片”形式的宣傳，這一次的拍攝我們希望有突破，在腳本中加入一些劇情，讓觀眾的代入感更強。

那問題就來了，我們到底要在腳本中加入多少“設(shè)計好”的部分，又體現(xiàn)多少真實？我們在劇本中營造出的“氛圍感”，有多少來自于創(chuàng)作者的理解、又有多少是一線工作人員的體會？更直白地講，如果宣傳片100%忠實地記錄一個雪豹保護者在野外的歷程，可能會非常無趣、無法引起觀眾的共鳴。

要如何有趣地講故事、但又不脫離真實的工作場景，成了我們和導(dǎo)演討論的焦點。

于是第二天，頂著睡了不到5小時的黑眼圈，我們在雪山腳下繼續(xù)拍攝。山上天氣變化快，一朵云飄過來，氣溫驟降。不過多久，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被扶著進了帳篷，臉色蒼白，看來被高反折磨得厲害。我們趕緊讓他坐下，把備用的氧氣瓶遞給他吸，又問他要不要喝糖水。雖然每個人對海拔高度的敏感度不同，但在4000米還要扛著電影級別的攝像機工作，想來也不輕松。

“斯坦尼康”—— 那臺攝像機有自己的名字。行前我收到的工作人員名單上，它還有一個專門的操作員。正式拍攝的時候，攝像師本人穿戴著它，還要兩個人左右扶著保持它的穩(wěn)定性。我偷偷瞄過導(dǎo)演的監(jiān)控屏幕，感嘆所謂的“電影質(zhì)感”真不是蓋的。

每次拍攝間隙，我們都調(diào)侃放放老師“狀態(tài)如何”？因為聽說導(dǎo)演時不時會提醒他“來點狀態(tài)”。但是拍攝中所謂“狀態(tài)”是什么？對一個嚴肅的科學(xué)家來說，這題怕是超綱了。

笑嗎？不讓笑；

說話嗎？要按臺詞講。

兩天下來，逼得放放老師直呼干不了這活兒。

這一天的拍攝一直持續(xù)到夜里。我們跟著劇組從雪山頂轉(zhuǎn)戰(zhàn)保護站。因為除了野外的場景，也同時希望表現(xiàn)工作人員如何處理相機數(shù)據(jù)。保護站的工作人員一遍又一遍演示著雪豹個體識別的過程：如何從相機搜集到的角度不同、清晰度欠佳的照片中找到同樣的角度、再仔細辨別花紋是否一致？——這個過程本身就很枯燥，但卻是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攝影師也就不厭其煩一次一次調(diào)試畫面的角度、濾鏡。又是接近凌晨，大家才終于收工了。

海報2800米，云杉林和縣城夜景，工作時間9小時

導(dǎo)演對光線的執(zhí)著，讓我們把采訪的環(huán)節(jié)放到了下午。攝制組在云杉林的小溪上搭起一個簡單的場景。我們邀請放放老師、雪豹項目經(jīng)理何欣和井寶依次坐下來接受采訪。

放放老師談到了雪豹保護的初衷，不僅因為它本身是如此美麗的生靈，更因為它在高山生態(tài)系統(tǒng)中不可替代的、頂級捕食者的作用；

何欣談起了雪豹保護面臨的難題，談到WWF和它的伙伴們正在推動的雪豹調(diào)查工作。當然，兩位都是保護的“圈內(nèi)人”，這樣的話題可謂信手拈來。

但我們更好奇井寶，做了兩年雪豹大使，他會說些什么呢？

“我做雪豹保護大使已經(jīng)兩年了。我也很高興能跟著放放老師、WWF的小伙伴去探訪了四川臥龍、甘肅祁連山的雪豹棲息地。每一次我來，拍了照片發(fā)出去，總有朋友問我：你看到雪豹了嗎？我很想說我看到了，但是很可惜，我每次都只能回答“還沒有”。

后來我想，這大概就是我身為大使的意義。因為我們對雪豹的了解太少了。我們不知道它們有多少只、也不能精確地了解它們都在哪兒？所以才需要WWF這樣的公益組織、放放老師這樣的科學(xué)家持續(xù)研究；關(guān)注雪豹的人也還遠遠不夠，所以才需要像我這樣的人，帶著大家一起去了解……”

我想起放放老師曾經(jīng)說過一段話，如果你真的在乎，其實每一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專業(yè)去支持保護：“如果插畫師可以畫跟自然有關(guān)的故事；法律工作者可以幫助野生動物保護法或者其他和生物多樣性相關(guān)的法律法規(guī)的制定實施；教育工作者可以在自己的課堂上增加一些環(huán)保的內(nèi)容；做金融或者企業(yè)的人可以多體現(xiàn)一些社會責任感，完成一點推動……”

而今天我們在祁連山腳下，花費的這么些時間精力、聚集了這么些人、廢寢忘食地拍攝影片，我們想做的其實也只有一件事。

溪流繞過井寶腳下的巖石流走，發(fā)出暢快的嘩啦聲。云杉樹投下溫柔的陰影，把他的臉籠罩在一層薄霧樣的柔光里。他看著我們的眼神無比真誠：“請和我一起、支持雪豹保護！”

要在最后特別感謝：

甘肅省林業(yè)和草原局、祁連山國家公園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尤其是馬堆芳主任和向?qū)趿?，你們才是真正站在雪豹保護一線的英雄；

對拍攝有要求、對質(zhì)感不放棄的導(dǎo)演關(guān)浩天、攝影師盧希、制片四四和娜娜以及所有劇組辛勤工作的小伙伴；

連續(xù)兩年支持我們工作的小井團隊所有伙伴，你們的敬業(yè)、隨和與快樂感染了我們所有人；

我們親愛的科學(xué)家朋友、保護圈最會講故事的放放老師，請大家關(guān)注他的公眾號“自然測量員”。

當然還有屏幕前的你。

如果你讀到現(xiàn)在，雪豹或者井柏然、你至少是其中一個的忠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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