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歲的他,每天背孫女走28公里去上學

△ 66歲的李昌德背著孫女,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每天被爺爺背著走28公里,5個多小時,從冬天走到夏天,這曾是李昌德孫女的上學路。
他們所在的貴州省畢節(jié)市,一度是全國“窮人最多”的地方。得益于精準扶貧,到2019年底,畢節(jié)市貧困人口已減少到12萬,預(yù)計2020年將全面實現(xiàn)脫貧。
4年來,畢節(jié)28.48萬深居大山,被山體滑坡、泥石流、洪澇等自然災(zāi)害威脅的貧困村民都搬進了城里。李昌德也不例外,進城后,一家人在社區(qū)里開始了新的生活……
50歲,出門去打工
2003年,50歲的李昌德決定出門去打工。
李昌德也很明白,這趟門出得太晚了。和村里的年輕人比,年齡、體力和技能,他都沒有優(yōu)勢,掙錢能力自然也差一個檔次,但不出門不行。
家里不到兩畝地,加上養(yǎng)豬養(yǎng)牛,只夠一家人糊口,要供子女讀書,錢從哪來?
李昌德子女多,3個兒子,2個女兒,他都想送去學校,他不想他們跟自己一樣,當一輩子農(nóng)民,在窮山僻壤之間,度過辛苦且拮據(jù)的一生。

2018年冬季,李昌德位于山上的老屋,門口道路泥濘。
之后10年,李昌德輾轉(zhuǎn)北京、廣州、福建、銀川、西安……在工地做苦力,他憋了一股狠勁,省吃儉用,掙的錢都寄回家里,供子女們上學。
2013年,李昌德60歲,干不動了。他回到了家鄉(xiāng),畢節(jié)市大方縣三元鄉(xiāng)河頭村。他的三個兒子已高中畢業(yè),外出打工。李昌德依舊種地、養(yǎng)豬放牛,供兩小女兒繼續(xù)念書。
雖然兒子們過得也辛苦,但總算是走出了大山,這點讓李昌德覺得欣慰、值得。
李昌德承認,他老了,像他住了幾十年的這幾間老木房一樣,陳舊破敗,時常漏雨。他想安頓下來,就此歇下,但他的辛勞,并沒有結(jié)束。

李昌德夫妻的木屋建了30多年了,屋頂鋪著塑料布,用來阻擋雨水。
背著孫女去上學
只在家里待了一年,李昌德又出門了,去了浙江。在那里打工的三兒子病倒了,他去幫忙照顧孫子和孫女。
2018年,孫子到了讀書年齡,考慮浙江生活成本高,上學不易,李昌德把倆兄妹帶回老家,孫子李思宇在三元鄉(xiāng)小學念一年級,孫女李青怡進了三元鄉(xiāng)幼兒園。
三元鄉(xiāng)海拔1600多米,冬季天寒地凍。早上,霧氣在房子周圍的樹林、灌木、草叢上漫過,凝成冰掛,路面也蓋上了一層冰殼。

早上起床,家門口的簸箕都結(jié)上了冰。

奶奶殷明秀給李青怡洗臉、梳頭。
從家里到三元鄉(xiāng)約7公里路,上學下坡,放學上坡,這段路對4歲的孫女李青怡來說,實在是太難走了。李昌德把孫女放背簍里,背在身上。冷的時候,他就用圍兜把背簍蓋住,以免孫女凍著。
上下學時間,他就這樣背著孫女,牽著孫子,來回于家里和鄉(xiāng)上。

2018年,李昌德老人背著孫女李青怡,牽著孫子李思宇,往返于家和學校之間。
上學難,不只有李昌德一家。畢節(jié)常年在外打工人口約188萬,這個數(shù)字的背后,是無數(shù)像李思宇、李青怡一樣留守大山的孩子。
“孩子們?yōu)榱松蠈W,走一兩個小時、三四個小時都很正常,很多凌晨就要起床,爬山去讀書”,李昌德說,山里的童年,比外面想象得更艱難。

4歲的李青怡在爺爺背簍里。她的父母在浙江打工,很難見上一面。
李昌德年紀大了,背著孫女,蹲下了,就沒勁再起身。
路上走累了,他就找一塊高一點的臺面,把背簍靠上面,歇口氣,再接著趕路。
把兩個孩子送到鄉(xiāng)上后,李昌德快步往回趕,回到家,把牛放到山上、砍柴火、剁豬草,一刻也閑不下來。

回家后,李昌德立即開始干活。
下午兩點半,李昌德背起空背簍,趕在四點前到學校,接孫子和孫女。到家差不多下午五點半。
每天往返兩次,28公里,5個多小時,從冬天到夏天,風雨無阻。這是李昌德一個人的馬拉松。

把孩子接回家,李昌德圍著火爐烤一陣子,凍僵的手腳才緩過來。
馬拉松的終點
李昌德的這場馬拉松,結(jié)束于2019年初,終點是大方縣奢香古鎮(zhèn)易地扶貧集中安置點。在這里,他分到了一套120平米的新房。
剛分到房,李昌德犯愁,怎么把老屋的生活用品搬進城?但工作人員告訴他,新房配備了基本生活設(shè)施和用具,可以“拎包入住”。
李昌德去新房看了一下,所謂“基礎(chǔ)設(shè)施”,已遠遠超出他的預(yù)期。

2020年6月,大方縣奢香古鎮(zhèn)局部,李昌德的新家就在其中。
搬進城后,他和妻子被納入城市低保,有了穩(wěn)定收入。
但最讓李昌德高興的,是孫子和孫女不再為上學遠犯愁,社區(qū)內(nèi)三所小學,孫子就讀的是最近的一所,離家僅600米,孫女入學的幼兒園,離家也不到300米。

2020年6月,李昌德送李青怡去上學,她今年已經(jīng)6歲了。
奢香古鎮(zhèn)搬遷了2880戶,12501人,貧困戶占絕大多數(shù)。社區(qū)建了四所幼兒園、三所小學、一所民族中學,一所職業(yè)學校,解決了3300多名孩子的入學問題。

李青怡在幼兒園和同學們一起玩游戲。
下午3點20分,李昌德從家里出發(fā),不到10分鐘,走到李思宇就讀的小學。把孫子接回家后,督促他做作業(yè)。
下午4點50分,李昌德帶著孫子再次出門,去幼兒園接孫女。

李昌德在幼兒園門口排隊等接孩子。
李思宇領(lǐng)著妹妹,向著家的方向一路小跑,李昌德遠遠的在后面跟著,社區(qū)道路平整寬敞,有路燈,有監(jiān)控,讓李昌德很放心孩子們的安全。

李思宇兄妹穿過社區(qū)道路。
和爺爺打過招呼,李思宇兄妹到社區(qū)圖書室兒童閱覽室看書。圖書室有為留守兒童設(shè)置的希望小課堂,周末或其他節(jié)假日,有志愿者給孩子們上手工課。

李思宇和妹妹在圖書室看書。
李昌德說,進城之后,孩子們最大的變化,就是性格變得開朗了。

李昌德爺孫三人在一起。
不用走遠路送孫子孫女上學了,也不用養(yǎng)豬放牛、種地砍柴,勞碌了快一輩子的李昌德忽然覺得,時間多得像要漫出來,這讓他有些不習慣。
為了打發(fā)時間,除了看看電視,他也常到社區(qū)老年活動中心,或者其他老人聚集的地方,看別人打撲克,聊天,這讓他心里覺得踏實。

李昌德到老人聚集的地方看人打牌、聊天。
李昌德總在嘀咕,要是有塊菜地就好了。
不過進城之后,連土都很難看到,更不用說種菜了。他學著社區(qū)里很多老人一樣,在陽臺上用各種器皿裝上土,種點綠植和爬藤類蔬菜,感受土壤的氣息。

搬進社區(qū)后,很多人依然保留了種菜的習慣,陽臺成了“自留地”。
“進城后的留守兒童”
盡管數(shù)量較之前有大幅降低,但畢節(jié)至今仍有約14萬留守兒童。即使在搬進城后,他們這一身份依然沒有改變。
通過易地搬遷,解決了留守兒童生存環(huán)境惡劣的問題后,但如何讓缺少父母陪伴的孩子們健康、快樂成長,依然是一個長期的議題。
“要從源頭解決問題,還是如何幫他們的父母,在本地找到工作”。
在畢節(jié),還有很多生活在貧困家庭的孩子。一起參與“助力畢節(jié)貧困學子”公益項目,可為品學兼優(yōu)、家境貧寒的他們,送上一份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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