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鵲來銜春泥
靈鵲兆喜。
古人認為鵲能報喜,故稱喜鵲或報喜鳥,出門看到兩只喜鵲即有雙喜臨門之意。在中國的古詩詞中,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喜鵲等鳥類的身影。這些生活在周圍的精靈,給予人們諸多的靈感和啟迪。隨著現(xiàn)代文明的發(fā)展,鋼筋混凝土逐漸使得動物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狹小,人與動物相處的場景也越來越少見。

2014年,兩只喜鵲在書法家王振的工作室窗外筑巢,從而引出了一個人與動物和諧共處的動人故事。
2014年2月的一天,書法家王振發(fā)現(xiàn)自己工作室的窗臺上出現(xiàn)了十幾根小樹枝,其間還夾雜著鐵衣架、電焊條等。當時他并未放在心上。后來的某天,王振聽到有幾只鳥在窗臺上喳喳喳地大呼小叫,還伴隨著窗戶玻璃被敲打得叮當亂響,分明是在忙碌著什么。他從窗簾的邊角縫里偷偷看去,原來是一對喜鵲在窗臺上搭建鳥巢??赡苁莾芍幌铲o把樓房當成了一棵大樹,而他所在的高層也就成了喜鵲搭巢的理想場所。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周易》中的這句爻辭,王振之前曾寫了多幅同樣的內(nèi)容送給朋友,沒想到寫著寫著,真的有兩只鳥來了。“對于這兩位朋友的到來,喜歡攝影的我覺得不能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就利用窗簾做幌,想用一臺照相機、一臺攝像機和一個迷你麥克風,自制一套隱形拍攝儀器,準備把它們生活起居的過程都記錄下來。”王振說。
搭巢的過程中,也常有不速之客來臨。“就在鳥巢對面的樓頂,突然進駐了一群烏鴉,經(jīng)常有小分隊在鳥巢的周圍盤旋、偵察,烏黑的身影令人恐懼。面對威脅,喜鵲爸爸高度戒備,加強警惕,始終守護在鳥巢周圍。窗臺上的鵲巢不但建在鋼筋混凝土的森林里沒有任何保護,而且還時刻面對烏鴉的襲擊,這讓我想起八大山人的《巨石小花圖》,喜鵲一家就像生長在巨石縫中的小花朵,它不害怕惡劣的環(huán)境,沒有驚慌,淡然開放,是不可辱沒、不可凌視的生命。”烏鴉的到來,更讓王振覺得拍到喜鵲的不易。

喜鵲夫妻經(jīng)過近一個月的辛苦施工,終于將鳥巢搭建在窗臺角上了。窗臺是光滑的斜坡,寬度也僅25厘米,施工難度之高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后來證明絕對不是豆腐渣工程,八級大風傾盆大雨也紋絲不動。1個月后,雀巢搭建完畢。2014年4月9日至4月15日,喜鵲媽媽陸續(xù)產(chǎn)下7枚蛋。4月30日起,7只小喜鵲陸續(xù)破殼而出。

喜鵲筑巢窗外,使得王振有機會一窺鳥的生活奧妙,其中最讓他感慨的,是喜鵲夫婦的恩愛與辛勞。當他第一次看到毛茸茸的鳥巢里多了一個翠綠色的蛋,當時的感覺就是想把這件事告訴全世界。喜鵲媽媽生了7枚蛋后擔負起孵化的重任,一天24小時寸步不離,喜鵲爸爸則每天30多次回來送食物,嘴對嘴喂給喜鵲媽媽吃。喜鵲媽媽每次吃過“飯”后,一定會從窩里站起來送喜鵲爸爸。恩愛夫妻為了早一天孵出寶寶,“妻子”任勞任怨在鳥巢堅守,“丈夫”每天披星戴月出去覓食,相濡以沫的感情讓人肅然起敬。
與喜鵲一家為伴的日子,每天一早到了工作室,王振都會輕輕撥開窗簾的一條小縫先看一眼鳥巢。每天在工作室臨帖時都聽到喜鵲嘰嘰喳喳地搭建新房,歡聲笑語地“拉家常”,王振的心里也很欣喜。
從喜鵲筑巢開始,王振就以藝術(shù)家對生活的熱愛與敏感的藝術(shù)觸覺,用鏡頭忠實記錄著喜鵲一家的故事。擅長攝影的王振為了拍攝珠峰日照金山的照片,曾多次駕車奔波在滇藏、川藏線上。但這次拍自己家窗臺上喜鵲筑巢,卻前所未有的緊張。為了不驚擾喜鵲一家,王振甚至從未拉開過厚厚的窗簾。只通過窗簾上的小洞和窗外架設(shè)的監(jiān)視器觀察和記錄他們的一舉一動。在這期間,王振還每天在手機微信的朋友圈中和朋友們分享喜鵲一家的幸福生活。而每逢朋友來工作室拜訪,王振還通過電視分享每天拍攝的視頻片段。窗外這熱鬧的喜鵲一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它們在無形中給更多的人帶來了歡樂。
窗外,喜鵲一家筑巢、產(chǎn)卵,恩愛孵卵、小喜鵲破殼……窗內(nèi),王振臨帖、會友、創(chuàng)作,兩個世界和諧相伴。古人“洗硯魚吞墨,烹茶鶴避煙”的雅趣,在現(xiàn)代社會鋼筋水泥的都市森林中,獲得了新的詮釋。
在喜鵲夫婦的精心照料下,小喜鵲們一天天長大了??墒翘煊胁粶y風云,5月12日,母親節(jié),一場暴雨后鵲巢被淹。喜鵲爸媽搶先救走了3只尚能活動的幼小喜鵲,剩下的4只還未長出毛的小喜鵲被泡在雨水中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焦急的王振利用工具,將4只小喜鵲移到屋內(nèi),給受寒的小生命熱身、喂食,于是,在風雨中,出現(xiàn)了一幕人與鳥共同拯救禽類生命的感人畫面。
回憶起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王振說:“本來和喜鵲一家盡管隔著玻璃,但是萬物并育而不相害。喜鵲父母在窗臺上建房、生子、起飛,我能做的不過是把它們一家的經(jīng)歷記錄下來,現(xiàn)在因為一場暴風雨的洗禮讓我感觸到它們的身體,感受著它們的溫暖。不是我救了它們,而是大自然對我的恩賜,也是我和它們的緣分。”
暴雨過后,喜鵲媽媽不再給這4只小喜鵲喂食,于是,王振只得再次把小喜鵲接回室內(nèi),開始當起了“臨時媽媽”。他根據(jù)監(jiān)控錄像里喜鵲爸媽間隔的時間頻次喂食,兩天后,小喜鵲睜開了眼。5天后長出了羽毛,新長出來的羽毛是帶彩的,非常漂亮。5月20日之后4只小喜鵲陸續(xù)能站起來了,白天王振把它們放到鳥巢里,晚上拿回來。小喜鵲的爸媽雖然不再照顧這幾只小喜鵲,但卻經(jīng)常在對面的樓頂上遠遠觀望。
身處鋼筋叢林卻滿眼都是立體的自然,經(jīng)過多日的相處,王振與小喜鵲們之間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某種溫暖而柔軟的感情。即使再不舍,長大的雛鳥終歸也要離巢而去。小喜鵲們在王振的精心呵護下,最終長大成“鳥”,飛向了屬于自己的藍天。
一場愛鳥護鳥的故事,也觸動了社會各界對自然生態(tài)和諧的向往。2014年5月,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xié)會了解到王振的護鳥事跡之后,與人民畫報社共同舉辦了“鵲境人居——全國百位書法名家作品展”,通過文化和影像的力量,來宣傳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意義。書法展于6月30日在全國政協(xié)禮堂成功舉辦。
“書法也應該道法自然,自然萬物與書法之間都有著和諧、中庸之合。”作為一名書法家,王振從喜鵲的一顰一笑一飛一跳之間,體會到了書法技法中的飛鳥入林、驚蛇入草。多年的書法創(chuàng)作研究中,也讓他體會到傳統(tǒng)文化中的天人合一、萬物有靈在書法中都有體現(xiàn)。
王振和喜鵲的情緣未了。2016年起,兩只喜鵲又在王振香山的住所旁的一棵樹上連續(xù)搭建4個鳥巢,以樹上的柿子為食。此后,幾只喜鵲再沒有離開王振的視線。他架起多個機位,多角度跟蹤捕捉喜鵲的建筑藝術(shù)和養(yǎng)兒育女的生活瞬間,陸續(xù)拍攝了有近10萬G的素材。
采訪結(jié)束時,王振給我們展示了一個裝著泥土的玻璃罐。原來,那個被雨水沖刷的喜鵲窩干燥以后,王振發(fā)現(xiàn)里面有厚厚的土。這些應該都是喜鵲一點一點啄來的泥土。他覺得這些土太珍貴了,便把所有的土都搜集了起來,密封在罐中留作紀念。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正是憑借這樣的精神,喜鵲一點一點筑起了自己的巢。王振也憑借這樣的精神,利用自身的力量,一步一步推動整個社會對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觀念轉(zhuǎn)變。


來源:
中國綠色時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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