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xiāng)的中國樹
上班、下班,無數(shù)次走在愛丁堡植物園(RBGE)東門至高山園之間的這條路上。對我而言,這里是每日與“CHINA”最親切的遇見,亦是最浪漫的告別。2019年8月13日,我與植物園的師長們作回國前的告別。最后一次走在這條路上,心緒難平。
遲遲吾行,眷眷之心,走出高山組的辦公室,我試圖將園子里的草木銘記于心中。正對著高山園,是一株1911年George Forrest從中國西部引種而來的麗江云杉(Picealikiangensis)(圖4-1),如今已是球果豐碩的參天大樹。緩緩行至RBGE標志性的建筑物——溫帶棕櫚溫室處,在這座1858年首次開放、鐫刻有“UK境內(nèi)最高的維多利亞式建筑風格的溫室”殊榮的建筑物對面,佇立著一株姿態(tài)優(yōu)美的血皮槭(Acer griseum)(圖4-2)。1901年,有著“中國威爾遜”之稱的Ernest Henry Wilson將它從中國中部帶至西方。撫今追昔,它早已成為西方閃亮光耀的庭院觀賞樹,帶有棕紅色迷人光澤的莖干總是眾所矚目的焦點。

左:圖4-1 麗江云杉 ,右:圖4-2 血皮槭
毗鄰溫帶棕櫚溫室的化石庭院之中,種植有棕櫚(Trachycarpus fortune)、水杉(Metasequoia glypostroboidea)和銀杏(Ginkgo biloba)共三個種類九株觀賞樹(圖4-3)。棕櫚是世界上最耐寒的棕櫚科植物之一,它營造出了RBGE優(yōu)美的溫帶棕櫚景觀。水杉和銀杏則是中國特有的“活化石”植物,1948年5月15日中國植物學的開拓者胡先骕以及鄭萬鈞共同撰寫的《水杉新科及生存之水杉新種》一文發(fā)表了新物種水杉(Metasequoia glypostroboidea Hu et Cheng)的正式描述(文獻來源——《水杉舊事》,王康),宣告了“活化石”水杉的發(fā)現(xiàn)。如今水杉、銀杏和水松等中國特有的“植物中的大熊貓”已被引種栽培至世界多個國家和地區(qū),這是中國以及中國植物學家對世界的巨大貢獻。“九”與“久”同音,或許只是巧合,化石廣場亦是中國植物熠熠生輝的舞臺。

圖4-3 化石庭院里的中國樹
轉(zhuǎn)角走向東門,道路兩邊目之所及都是來自中國的草木。漆樹(Toxicodendronvernicifluum)恰逢初果期,滿樹掛滿青翠的核果。幾步之遙的華山松(Pinus armandii)棕黃色的雄球花正值撒粉期。與槐(Sophora japonica)、黃檗(Phellodendron amurense)擦肩而過,路右側(cè)這株1981年引種于中國的江南花楸(Sorbus hemsleyi)已成長為英國和愛爾蘭地區(qū)最大樹徑的冠軍樹(圖4-4、圖4-5)。就這樣依依不舍地從日本榿木(Alnus japonica)、刺榆(Hemiptelea davidii)、湖北海棠(Malus hupehensis)(由Ernest Henry Wilson1912年引種至RBGE)、椅楊(Populus wilsonii)(1924年自中國引種至RBGE)、紅樺(Betula albosinensis)(1937年自中國引種至RBGE)、水榆花楸(Sorbus alnifolia)一路緩行至東門附近的岔路口。

左:圖4-4 水榆花楸
右:圖4-5 英國和愛爾蘭地區(qū)最大樹徑的冠軍樹
從岔路口右拐到巖石園的南坡,遠遠地再看一眼流石灘壯美精致的景觀,我禁不住心生遐想:1920s的某天,George Forrest在這片待建的南坡陽地上,向建造這片流石灘的人們描述著中國西南山區(qū)某片流石灘的自然景觀……還有那棵矗立于山頂、巖石園最為古老的樹——枳樹(Poncirus trifoliata)(圖4-6)。巖石園的同事告訴我,它來自中國,引種栽培歷史可追溯自1902年,至今花開依舊。它儼然一位滄桑健碩的老者歷經(jīng)巖石園的變遷而守護著這里的一草一木。我慶幸自己在初到RBGE之際,嗅到了它的沁人清香;亦在離開之時,見到了它的累累青果。

圖4-6 枳樹的花和果
回到岔路口繼續(xù)前行,來到了植物園東門。這里有一扇我特別喜愛的銀色鏤空金屬門(圖4-7),以一株定植于RBGE林地花園原產(chǎn)中國云南的尖葉美容杜鵑(Rhododendron calophytum var. openshawianum)為圖案原型(圖4-8),1996年安裝使用至今。它以如此優(yōu)雅炫彩的方式彰顯出了杜鵑花科植物資源在RBGE收集保育工作中的地位和意義。目前,RBGE已收集保育有共計657種、1300個分類群、3984個登陸號、7259條植物記錄以及10869株杜鵑花屬(Rhododendron)活植物收集保育的現(xiàn)狀(資料來源——RBGE Guidebook Celebrating 350)。追根溯源, George Forrest于1904-1932年之間七次前往中國云南收集了大量的杜鵑花,從此奠定了RBGE一百多年以來杜鵑花科植物資源收集保育的基礎(chǔ)。當人們?yōu)檫@扇精致典雅的大門所吸引,仔細端詳它或與之合影時,這也是對以尖葉美容杜鵑為代表的中國杜鵑花資源極大貢獻RBGE的崇高敬意。

左:圖4-7 我特別喜愛的銀色鏤空金屬門
右:圖4-8 這扇門以原產(chǎn)中國云南的尖葉,美容杜鵑為圖案原型
跨過這道鐫刻歷史的金屬門,走進一條通向街道的林蔭小道。兩旁矗立著的水杉構(gòu)建起此處蔥郁開闊的空間,依次走過青木(Aucuba japonica)、蒙古繡線菊(Spiraea mongolica)、金絲梅(Hypericum patulum)、美麗馬醉木(Pieris Formosa)(George Forrest于1904年首次前往中國云南采集種子,美麗馬醉木是他寄回英國的第一批種子中的植物種類之一)(圖4-9)、大葉兩列栒子(Cotoneaster nitidus var. duthieanus)、城口山梅花(Philadelphus subcanus var. magdalenae)、絹毛薔薇(Rosa sericea)、棣棠花(Kerria japonica)、日本茵芋(Skimmia japonica)(原產(chǎn)日本,這條小道上唯一非原產(chǎn)于中國的樹種)……原來銀色的鏤空金屬門之外,分明是一個中國植物的小天地。而我在它們的簇擁之中,最終撫過最后一道黑色的杜鵑花門而離開(圖4-10)

圖4-9 美麗馬醉木

圖4-10 告別RBGE的小路
我始終難以忘記RBGE園內(nèi)這些來自中國的樹,它們不能言、不能語,卻總是向我敘述著往昔。它們見證了喪權(quán)辱國的1842年《中英南京條約》以及1858年《天津條約》等不平等條約簽訂之后,中國的大門逐步被西方列強打開,因而20世紀成為西方植物獵人掠奪我國自然資源的黃金時代。它們也見證了1934-1936年“中國植物園之父”、曾任我園主任的陳封懷于在日本侵略者入侵中國的戰(zhàn)火紛飛之中來到RBGE潛心鉆研、科技報國的光輝歲月。當走進萬眾一心、奮發(fā)圖強的中國新時代,它們還見證了中英植物園界以歷史為契機,以“Chinese Hillside”、“中英合作建立麗江高山植物園項目”等為載體架起文化、學術(shù)交流合作的橋梁。偉大的新中國成立70年之際,中國植物園進入穩(wěn)步發(fā)展階段,已成為國際植物園界的重要力量。RBGE內(nèi)的這些中國樹,殷切期望、深情囑托來自中國植物園聯(lián)盟的學子——牢記使命,勇于擔當。
關(guān)于作者
竇劍,來自南京中山植物園,2018年參加聯(lián)盟園林園藝與景觀建設(shè)培訓班,在培訓班優(yōu)秀學員評選中脫穎而出,于2019年參與聯(lián)盟人才交流計劃,至英國愛丁堡皇家植物園學習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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