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守護者說|森林擁“豹”

華北豹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本文為「森林守護者說」專欄第 2 篇,延續(xù)上一篇的林間記錄與一線視角,我們將再次走近森林深處,回到華北豹“驚喜現(xiàn)身”的瞬間,感受那份在靜默山林中被點燃的激動與欣喜。
“它是一封來自荒野的信,告訴我們:
在最深的山里,還有最野的生靈在呼吸
作者: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白琰
“快看,這臺相機一次出現(xiàn)了三只豹子!”在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華北地區(qū)支持森林經(jīng)營提升生物多樣性項目”辦公室里,調查隊員們激動地喊道。
這天傍晚,我們像往常一樣檢查相機,當電腦屏幕上同時出現(xiàn)三只華北豹的身影時,整個辦公室瞬間沸騰了。
畫面中,第一只豹子體型較大,應該是成年豹,另外兩只稍小些,可能是亞成體。它們體型健美、斑紋清晰、目光如炬,在晨光中優(yōu)雅地穿過鏡頭,如同山的主人一般從容而威嚴。

驚喜現(xiàn)身的3只華北豹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華北豹是中國特有的豹亞種,也是我國現(xiàn)存三種大型貓科動物之一,被列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在《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脊椎動物卷》被評估為瀕危(EN),在《IUCN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列為易危(VU)。
山西省是華北豹的主要分布區(qū)域之一。然而在20世紀末,由于棲息地被破壞和過度捕獵,華北豹數(shù)量銳減,在很多傳統(tǒng)分布區(qū)已經(jīng)絕跡。禪堂寺林場所在的太行山區(qū),是它們最后的棲息地之一。

華北豹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自2001年參加工作以來,我常聽老護林員講起年輕時與華北豹的“偶遇”?!澳菚毫肿用埽佣?,”他回憶道,“有一次巡山,我在山梁上看見一只母豹帶著兩只小豹,就隔著不到五十米?!泵慨斦f到這里,他總會輕輕嘆口氣:“現(xiàn)在啊,能看見一只都是福氣?!?/p>
而那時的我,已經(jīng)在林場工作了二十多年,卻始終未曾親眼見過它們。
直到2023年,一切開始悄然改變。
這一年,禪堂寺林場與WWF合作開展“華北地區(qū)支持森林經(jīng)營提升生物多樣性”項目。WWF專家團隊與林場技術人員組成聯(lián)合項目小組,系統(tǒng)性地開展分區(qū)規(guī)劃與本底調查。我們將4,000畝試驗區(qū)劃分為不同經(jīng)營類型的樣地,并著手調查樣線。

打樣方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最初,說實話,我心里是有疑問的。作為一個長期從事造林、撫育、防火等傳統(tǒng)林業(yè)工作的一線人員,“生物多樣性”于我而言,更多是文件中的術語、會議中的議題,似乎與日常的林木管理相距甚遠。突然之間,要在林子里做調研、記樣線、開展社區(qū)訪談,甚至還要建水源地、搭庇護所、放鹽磚……這些看起來“花里胡哨”的方式,真的能吸引豹子和其它動物的到來嗎?

搭建庇護所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答案,很快就來了!
2023年9月27日的清晨,天氣霧蒙蒙的,華北豹第一次出現(xiàn)在我們的相機畫面中。我第一次見到照片與視頻的第一反應是“它們真的還在!”它的身姿是力與美的極致結合——流暢的肌肉線條、華麗的玫瑰斑紋、從容而充滿力量感的姿態(tài)。

那張令人振奮的照片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這張照片可能只是一張不太清晰的影像,但它所承載的意義遠超過像素本身。它是一封來自荒野的信,告訴我們:在最深的山里,還有最野的生靈在呼吸。而我們,仍有責任與機會,去傾聽這片土地最初的心跳。這種感受,或許正是我們重新與自然建立聯(lián)結的起點。

為了保護華北豹,研究森林經(jīng)營對提升生物多樣性的促進作用,項目組這三年做了大量工作。
首先是劃定實驗區(qū),嚴格控制人員進入,減少人為干擾。其次是通過森林經(jīng)營實現(xiàn)生態(tài)修復,進行撫育作業(yè)精準提升森林質量。我們還:
通過設置水源點、人工割灌、折枝、搭建庇護地、補植食源樹種等促進生物多樣性措施,為動物提供便利;
通過常規(guī)的森林經(jīng)營措施與提高生物多樣性措施的完美結合,使我們經(jīng)營區(qū)的林相發(fā)生顯著改變;
通過科學的疏伐、修枝、補植可以改善林內光照和通風條件,促進林下更新和灌木、草本層的發(fā)育,形成喬、灌、草結合的復層結構,提高森林的水源涵養(yǎng)、土壤保持和生物棲息地的功能;
通過調整樹種比例,加強原有珍貴樹種、鄉(xiāng)土樹種的保護,引導森林向更穩(wěn)定、更豐富的混交林方向發(fā)展,提高了物種豐富化程度;
通過擇伐作業(yè),可以維持或塑造出異齡復層林。這種林相由不同年齡、不同高度的樹木組成,層次豐富,空間利用率高,生態(tài)功能更完整,景觀也更具自然美感。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項目專家組為禪堂寺林場試點制定了詳細的技術方案,在動物學專家的指導下,三年來記錄到華北豹的活動影像31次,同時還拍攝到了豹貓、野豬、狍子、野雞、赤狐、狗獾、蒙古兔、巖松鼠等多種野生動物的珍貴畫面。
通過長期、系統(tǒng)的積累與分析,我們不僅能夠持續(xù)了解珍稀野生動物的活動特征,更精確地掌握它們的種群動態(tài)、數(shù)量、分布等信息,還可以觀測森林經(jīng)營措施開展前后野生動物數(shù)量及生境的變化,為林場乃至林局將來生態(tài)工作,積累豐富的經(jīng)驗,并儲備下詳實的數(shù)據(jù)支撐。

狗獾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野豬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通過參與項目學習與實踐,我從一個只知道“植樹造林、護林防火”的一線務林人,慢慢開始理解什么是“生態(tài)”,什么是“生物多樣性”,什么是“生命共同體”。
逐漸地,我也慢慢認識到“生物多樣性”并非遙不可及的概念,它就蘊藏在我們每一次修建水源、搭建庇護所、補植食源植物的實踐中。一座庇護地、一塊鹽磚、一個水源點、幾個小水槽,是組建起的“生命走廊”。當我們自己的思維從單純的林木管理者變成林子里各種生命的朋友時,腦海里時刻提醒自己要保護林地里各種動物和植物時,才是理念質的提升,才是真的向“生物多樣性”保護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作為長年累月戰(zhàn)斗在大山深處的一線務林人,我們在項目中實現(xiàn)了角色與認知的變化,開始學會了分辨動物痕跡,學會了辨識各種植物,學會了怎樣布設設備,并且到村里做社區(qū)訪談,深入了解造成人獸沖突的真正原因,也慢慢由原來的“守林人”變成了有“生命共同體”意識的“生態(tài)守護者”。

狍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赤狐 ?? 山西省太行山國有林管理局禪堂寺林場
華北豹是森林生態(tài)系統(tǒng)的旗艦物種,它們的出現(xiàn)標志著整個生態(tài)系統(tǒng)正在恢復健康。
今后,我們與華北豹的“相遇”不再是依靠老者的講述,不再是靠自己的幻想,而是從清晰的畫面里真實的發(fā)現(xiàn)他們的存在。每一幀畫面,都似來自深山的回信,似為我們守山護林、繼往開來的點贊!
現(xiàn)在,每次我去巡護這片林子,腳下的路似乎都與以往不同。我知道,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刻,華北豹或許正悄然穿越我曾駐足的地方。它們的存在,不再是一個傳說,而是一種可被測量、可被守護、可被共鳴的現(xiàn)實。
項目仍在繼續(xù)。未來,我們會實施更加完善的技術與措施,推動華北豹種群穩(wěn)定增長。也許有一天,華北豹能像幾十年前那樣,在這片山林中自由繁衍、生生不息。而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是這片森林心跳的記錄者和守護者。到那時,我們的子孫后代就能親眼見證這些美麗生靈的風采,而不僅僅是聽老人們講述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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